母親節

2026-05-14 自癒書寫

猶豫了幾週之後,還是決定在上週末回家過母親節了。

三月底去聽李竺芯的演唱會,前半部唱完〈水〉之後的 talking 段落,李竺芯邀請他媽上台,看著他們兩人在台上的互動,當時我又想起李竺芯的訪問、談到他媽媽的那個段落:

我本來有點生氣,覺得媽媽都沒有為自己而活,但後來我漸漸發現,原來我也有那種為心愛的人做飯會很開心的個性。我沒有接納自己的這個部分,才一直覺得媽媽們沒有為自己著想。但當我接受了自己的全部,我發現真正的女性主義與女性無關,它與人有關,完全的接納自己,才是真正的女性主義。 1

李竺芯在台上聊到他媽媽在音樂這條路上給他的支持,接著唱了〈來作夢〉、〈我的青春夢〉、〈遠行〉。

台下的我忍不住大哭(而且我還沒帶面紙),當時的心情真的非常複雜:

「我好希望我與家人間的關係也這麼健康」
「如果我曾經被爸媽這樣支持著,哪怕是一點點也好,我會不會也長成勇敢追夢的樣子?」
「過去幾年我這麼防衛自己,是不是讓我媽感到很寂寞?」

其實這一陣子心理狀態起伏很大,回顧到這裡我都還是會忍不住。


去年諮商之後我有點抗拒「回家」,或者我已經抗拒了很多年,只是諮商之後變得更抗拒,理智上我知道老爸剛離開,我應該要多回去陪伴我媽,但不知道為什麼,每次想到要回家就覺得腳步變得很重。

我媽跟大部分的母親一樣,都很愛自己的孩子,但身為女兒,我感受到的愛有時候很沉重、有時太窒息,而且我還老是有種「需要償還」的感受,也經常要考慮到所謂的大局或觀感,要理解、要照顧大家的心情,說出「壓力好大」總顯得很不得體,我的真實感受永遠被擱置、我從來沒體驗過當個任性的女兒。

更不用說我也是近幾年才知道,原來以前小時候我以為跟我媽那種「好像知心好友」的相處方式,其實有個名詞是情緒配偶,超級不健康。基於「家醜不宜外揚」,以前的他幾乎不與朋友談家裡發生的事,他哭著訴說的對象是從來也不明白他講的那些事情該怎麼辦的、兒童或青少女的我。

於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、尤其是在去年開始諮商之後,我非常努力想要撕掉「女兒」這個標籤,也把界線繃得很緊。

可能就是因為這樣,太努力也太緊繃了,才會覺得每次回家都很累吧。


時間再拉回上週,我帶著「Let’s get this over with」的心態搭上火車。

我心想:我知道界線在哪裡、我可以累得不說話或狂睡覺(剛結束出差趕了一週工作,是真的生理上很累),或者最糟的時候,我還有 Steam Deck,如果情緒被擾亂了,至少還有電玩可以安撫自己,這計劃夠完美吧?

也許是好久沒有聊天了,回家之後很自然地跟我媽聊了很多,我盡量用好奇心和問句與他對話,再找適當的時機分享一點自己的事、也拿捏著(但不用力)不說太多會需要祭出 boundry 的話題。

後來這個母親節週末過得蠻輕鬆的,我們去餐廳吃飯、去百貨公司,聊理財、聊旅遊、聊醫美,我還主動聊了我最近的退休願望,雖然他聽了也有些意見(他認為我該為自己置產、或是搬回家與家人一起住),但我也不特別在意。


在回臺北前,他提到與老爸有關的話題。我心想,終於還是躲不過要聊到老爸啊。

我們的飯後水果是芭樂,他一邊吃、一邊一派輕鬆地說自己直到最近才敢吃芭樂,然後評價還是爸爸種的好吃。

我知道那個一派輕鬆對他來說有多不容易,才一年而已耶。

「很好啊,那就多吃點」我笑著說。

看見他好好的,我心裡覺得很輕鬆、也很開心他終於開始為自己而活。那一刻我意識到,抗拒回家的理由其實沒有像我想得那麼冠冕堂皇,我只是在逃避「要接住我媽」這件事。

要進火車站前,我有點猶豫是不是要抱我媽一下,最後我沒有做,從來沒有這個習慣,突然要做這件事還是很彆扭。

我彎下身子靠近車窗再說了一次「欸,我走囉,到臺北跟你說。」


1 本段文字為 Vogue Taiwan《名人說故事》專欄作者 Nicole Lee 訪問李竺芯之引述,原文連結:〈李竺芯,最水的台灣查某囝